揭秘！你在澳洲街头见不到的百元大钞，都去哪了

现金在交易中的使用占比不到五分之一，但民众对新纸币的需求却只增不减。

几十年来，澳洲联邦储备银行（RBA）年复一年地印制着价值数十亿澳元的钞票。然而日常生活中却很少见到百元大钞的身影，这些钱到底去了哪里？

(ABC News: Ben Spraggon)

各种猜测层出不穷，从郊区家庭藏着大量现金，到大规模非法活动，但始终没有明确答案。

钞票一旦走下印刷机流入经济体系，便无从可靠追踪其最终去向。RBA一直在对此展开研究，但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些均为粗略估算，存在很大不确定性——现金本质上难以追踪。

先从不那么有争议的部分说起

澳洲民众经常在超市购物等日常交易中使用现金。根据RBA的最佳估算，流通中的纸币有9%至14%被用于合法交易。

RBA对澳洲现金流向的估算。（ABC News）

同样，据信有5%至9%的纸币已丢失、被遗忘或遭到损毁。

至于是否有大量现金被塞在长辈的枕头底下，情况就没那么清晰了。RBA有两种方法估算个人家庭囤积了多少现金。

第一种方法，是利用其针对破损纸币提供补偿的政策——通过查看所有住宅火灾的索赔申请，分析师估算出家庭失火时平均藏有多少现金。结果显示，澳洲2%的现金被囤积在家中。

第二种方法则借助消费者调查数据，即抽样询问普通人家里存有多少现金，自报结果显示为7%至15%。由于人们不太可能坦承自己在阁楼里藏了大笔财富，这个数字很可能仍被低估。

还有一部分现金可能藏在澳洲境外。RBA通过查看运出海外的纸币数量，再减去游客带回澳洲的现金，来估算这部分规模，结果显示有0%至20%的现金囤积在海外——同样存在很大不确定性。

最后，还有一部分现金在地下经济中流通，可能包括未申报的现金工收入，或制造、贩卖毒品等非法活动收益。RBA估算，这部分占流通纸币总量的7%至11%。

问题在于，即便取每个类别的最高估计值相加，也只占流通现金总量的约70%——这意味着仍有价值320亿澳元的纸币下落不明。

“这是个谜。”乐卓博大学洗钱问题权威专家Louis de Koker说，“研究者有各自的理论，但仍在苦苦思索。”

RBA给出的解法，是假定剩余现金都被囤积起来了，无论是在澳洲国内还是境外。但为什么会被囤积、又是被谁囤积的，这家央行并未给出答案。RBA的一位发言人拒绝就此发表评论。

我们采访了多位专家，探讨这价值数十亿澳元的纸币可能藏身何处。

会不会大部分都被囤积起来了？

关于这些“失踪”现金的藏身之处，有两种可能：藏在澳洲家庭中，或藏在海外。

有些货币在境外被囤积的比例高得惊人。根据欧洲央行最近的一项研究，流通中的欧元纸币有一半以上都在欧元区之外。澳元会不会也是如此？

“欧元是一种比澳元更广为人知的货币。”RBA前高级经济学家John Hawkins表示，在澳洲之外，只有少数几个太平洋岛国广泛使用澳元。

这意味着，如果大部分现金不是藏在海外，那么这失踪的320亿澳元中的绝大部分，必然是被澳洲家庭囤积了起来。但这样一来，账目上也有些说不通。

按此推算，平均每个家庭要囤积约3000澳元，这对许多人来说显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数字。

“有很大一部分人连一笔不寻常的牙医账单都难以应付,”新南威尔士大学经济学家Richard Holden说，“他们不可能每户都藏着几千澳元。”

理论上，若小部分家庭囤积了巨量现金，是有可能拉高平均值的——RBA在分析中也暗示了这一点。但要靠这种方式填上320亿澳元的缺口,就需要32万个家庭各自囤积10万澳元，又或者10万个家庭各存了32万以备不时之需。

“囤积看似是部分答案，但似乎不太可能是全部解释。”de Koker教授说。他表示，这留下了“许多令人不安的疑问”，涉及这批巨量现金的用途及使用者。

犯罪理论

关于这笔下落不明的现金藏身何处，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：其中远比想象中更多的钱，正被用于犯罪活动。

深入审视RBA估算数据所依据的资料，便能发现问题所在。首先，央行的分析使用了过时的数据来推算犯罪经济规模。

RBA依据的是2017年一份政府工作组报告，该报告指出，即便考虑澳洲整体经济增长，非法经济规模自2012年以来可能已翻倍。RBA在分析中假设，自那份2017年报告以来，“地下及非法活动在经济中的占比，以及这些活动中现金交易的比例，都随时间推移保持不变”。

这一假设很难让人信服——为什么地下经济会在五年内翻倍，之后七年却又停滞不前？

那段时间的废水监测显示，多种非法药物的消费量在持续增长，可卡因吸食量自2017年以来已翻倍有余。

RBA的分析师确实查看了这些废水监测数据，并估算出2022/23年澳洲毒品经济规模为140亿澳元。但随后，他们将这一数字大幅缩减了近十分之九，理由是个别纸币可能一天内被重复使用多次，而另一些则可能在某人钱包里躺上好几个月。

这意味着现金在经济中存在一定的“流通速度”。RBA分析发现，一张纸币在回流银行、从而能被统计到之前，平均会被重复使用约10次。因此，这140亿澳元的毒品经济被估算为仅持有16亿澳元的硬通货现金。

但这一约10次的流通速度数据来自合法经济，而非地下经济——这一点可能至关重要。Holden教授指出,黑钱在经济中的流通速度可能更慢，这意味着犯罪活动中现金的“流通速度”系数实际上会更低,由此推算，罪犯持有的纸币总价值可能远高于此前的估计。

RBA的推算中还有一个内置假设，即只有2%的毒品销售收入会以现金形式持有。这一数字源自澳大利亚刑事情报委员会（ACIC）的报告：2021/22年该机构缉获了价值14亿澳元的毒品，以及2400万澳元的现金和其他资产，相当于现金仅占毒品价值的2%。

但这也可以有另一种解读：也许澳洲当局擅长拦截毒品，却不擅长没收用于购买毒品的现金。

当人们用现金购买毒品时，钱并不会就此消失。毒贩和分销商很难把成堆的钞票轻易存入当地银行分行，这些钱需要通过合法经济洗白、用于小额日常消费,或被走私到海外。

装满现金的手提箱

本世纪2000年代中期，荷兰犯罪分子在向哥伦比亚供应商支付货款时，曾多次被发现试图将大量现金偷运过大西洋。走私者每次会在背包里装进20万至40万欧元，且只使用大面额纸币。

多年后的今天，现金对洗钱者和走私者的吸引力丝毫未减。澳洲反洗钱监管机构AUSTRAC仍认为，现金在澳洲国内外的洗钱活动中都扮演着“支柱”角色。

“就国内而言，在刑事案件资产没收案件中，现金是最常被限制、没收或冻结的资产类型之一。”该监管机构在2024年的一份报告中写道。

对大面额钞票来说尤其如此，因为藏匿或运输成堆的20澳元纸币颇为不便。正因如此,澳洲及世界各地的专家都建议逐步淘汰大面额纸币,以增加洗钱和走私的难度与成本。

500欧元纸币和1万新加坡元纸币便是先例——两者仍是法定货币，但已不再印刷新钞。

即便如此，每年仍有数十亿澳元的毒资从澳洲反洗钱工作的漏洞中溜走。

毫无疑问，有堆积如山的钞票，其中大部分是大面额纸币，正藏在某个地方——这些隐藏的现金可能占到流通纸币的一半以上。它们既未在消费者调查中被报告过，也未曾因房屋火灾受损而被索赔。

无论我们将之称为囤积，还是地下经济的一部分,其中的绝大部分恐怕都难言“清白”。